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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博山:一个公众号装满一座城的文学梦想

来源:大众新闻 发布时间:2026-07-10 15:08:27

  “鸡司令”赵金雷出书了:一本散文集,一本家族史。这位淄博市博山区远近闻名的“养鸡大王”,终于圆了文学梦。文学博山编委会决定给他办场新书发布会。总编王正军专门写了书评,“猕猴桃大王”田兴海、退休教师杨霞光这些文友也要来给他捧场。

  在文学博山圆梦的,不止赵金雷一个。银行退休职员岳英、工人李明、农民王建峰……这些追梦的人,都从这里找回了那支搁下的笔。他们同属于一个民间文学群体——文学博山。他们写淄河的水、家乡的树,写博山的琉璃,写奔涌的生活……在这里,没有谁把写作当营生,只是把那点念想,揉进了寻常烟火里。他们在文学博山公众号这个共同的阵地相聚。如今,这个原本不起眼的公众号,粉丝量已近6000人,分布在19个国家和地区。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2019年1月,教师王正军、水泵工程师袁慈国等文友相聚,大家提议办个公众号。袁慈国会操作,便有了文学博山。初衷很简单,给大家的文字找一方家园。前三年,日子慢悠悠,只推送了不足百篇文章,逐渐聚集起小部分文友,粉丝攒到500人。

  2022年初,为了让更多人加入,袁慈国、王正军、王彦、郑良前、焦念红等人聚在一起,商定在公众号三周年那天,正式重启这个平台。不久,文学博山在线下正式揭牌,并举办了热闹的优秀作品颁奖活动,名声渐渐打开。

  重启初期,文学博山放低门槛,鼓励零基础爱好者投稿。稿子一篇篇涌来,稚嫩的、生涩的、朴实的,但都热气腾腾。

  文学博山开始组织更多编辑,分组值班审稿、编辑、推送文章。重启后八个月,发布四百多篇文章。文章一刊出,大家都积极转发、点赞,互相学习。粉丝从500人增长到1300人。从博山,到全省,再到省外,人就这么因一个公众号而慢慢聚起来。

  2024年1月14日,近百位本土文化名人、文学爱好者相聚,庆祝文学博山的正式组织——淄博市博山区新时代文学艺术家协会的成立。有了组织,广纳人才、举办活动、对外交流都更顺畅了。这个文学平台也正式迈入精细化、规范化运营阶段。

  稿件审核机制建立起来后,更多好文被推送,对质量不过关的投稿,由王正军领衔的编委会、李琦胜等人组成的顾问团专门指导修改、协助打磨。文学博山,慢慢变成了一个互相改稿、互相成长的地方!

  截至目前,协会成员已达到116人,串联起博山各个文艺社团,广纳文学爱好者。历经五年运营,文学博山这个共同的阵地,粉丝量已近6000人,分布在19个国家和地区。

  2019年时,他们不会想到,这个小小的公众号,后来会装下一百多个人的文学心事。

  没有什么困难是热爱解决不了的

  王正军还记得第一次读到李明投稿的情景。那篇文章,文字磕磕绊绊,结构也散,一看就是零基础。王正军不想打消李明的热情,便一字一句地帮忙修改。

  文章发出来后,李明兴奋地联系袁慈国,想加入文学博山。袁慈国给他出了个主意:不如先进编辑部,每天读大家的文章,读得多了,眼界自然就开阔了。李明便一头扎进了后台的稿堆里。白天他是工人,晚上沉浸在文字中。如今,李明已成为协会骨干。王正军说起他,语气中带着欣慰:“现在李明的每一篇稿子,都有思想和文化深度。”

  80多岁的王枢仁退休前当过校长。他之前只写一些古体诗词,加入文学博山后,受到众多文友鼓励,开始写散文,不断地投稿,在大家帮助下修改、提升,如今文章已有自己的章法和味道。

  博山知名作家李琦胜,担任区作协主席二十余年,扶持了大量的文学青年。文学博山不少人喊他老师,苗会红就是其中一个。她刚开始写散文时,每一篇都发给李琦胜看。李琦胜一篇一篇地改,逐字逐句,连一个标点都不马虎。苗会红记得他常说:“文章不厌千回改,要多打磨、多沉淀。写作是一个苦差事,苦中有泪,苦中有乐。”

  “你写时全神贯注了吗?你写到呕心沥血了吗?你写下的,是你作为一个读者最想读的吗?”李琦胜借用塞林格的“三问”与大家共勉。

  如今,平台投稿量较大,十六人编辑团队轮值审稿、编辑、推送。王坤红、苗会红、王勤红、于永涛等教师担任审核校对,专门负责稿件的最终核查和打磨。大家亲切地称他们“啄木鸟”。所有编辑都是志愿参与,没有任何报酬,全凭对文学的热爱和对这个平台的责任,默默守在文字幕后。

  开婚庆公司和国学书院的王彦腾出店铺的一间房,做了协会的落脚点。采风创作、文艺交流、公益活动,样样都需要钱。王正军、袁慈国、王彦带头个人捐助,多方筹措经费,把一场一场的活动撑了下来。

  有什么困难,是热爱解决不了的呢?

  揽山川入诗文

  大地上的时间流转,岳英用诗歌记录下来:“在地里流汗/种粮,种菜,种岁月/大豆炸开了壳/时光在高粱穗上红了枯了/枯了红了……”

  岳英是博山最早一批诗人。20世纪80年代,她迷恋舒婷、海子,灯下读过无数遍《诗刊》。退休后,闲了下来,她拾起笔,从泥土里找到了自己的诗句。焦念红、杨霞光把她拉进了文学博山编辑部,在创作诗歌的同时,还和李明共同负责把文友的作品推送到媒体平台。她一首接一首地创作,出版了自己的诗集《一个人的雪夜》。她说:“热爱是最好的老师,因为热爱,所以无怨无悔。”她写的尽是脚下的生活,文学却带她走向了远方。

  淄河的水,被田兴海写进了诗句中:“点点水花赋秋雨,丝绦翩翩诉缠绵。寺钟声声空山静,淄水浩渺柳如烟。”

  田兴海住在美丽的源泉镇,种了二十多年猕猴桃。年复一年,给果树剪枝、授粉、疏果时,鲁中的山川草木、风土人情,一点一点在他心里积淀,攒成了连绵不绝的诗句。他从小读诗,心里住着一个李白,向往奔放、浪漫,骨子里也憋着一股豪情。

  六月底,整齐的猕猴桃藤上,鸡蛋大小的果子密密地垂下来。田兴海站在藤下,忍不住为他热爱的一切歌颂:“猕猴桃园绿浪涌,金银山下酒旗风。淄水含笑迎宾客,文学博山抒豪情!”

  加入文学博山后,交流多了,眼界开了,诗歌和散文越写越好,人也越来越开朗。田兴海说:“我就是个普通农民,熟悉的人,熟悉的地儿,写起来才有话说。”他的诗句不那么字斟句酌,但他最珍重的,是可以自由奔放表达自己的这份畅快。

  王正军的散文这样写家乡的树:“北坪的水杉,很老了。那深藏的年轮,收纳了太古幽微的呼吸,也呼应着大地亘古不变的心跳。”

  教授国学的王彦,以典雅优美的半文言写作,笔下的博山琉璃,“如此静谧、谦和、温顺,然而她经烈焰、受钳锤”。“金亦自喜其挫折锻炼之有成矣”,琉璃如此,人也如此。

  医院药剂科退休的李新国,不会用电脑打字。拿起笔来,半天挤不出一个字。加入文学博山后,指导老师帮助他、鼓励他。发表出来的文字,让他有了写作的勇气。现在,他把腹稿念给手机,用语音转成文字。就这样念着念着,写下了几十万字的家族故事。他写父辈与祖辈的戎马生涯、半世飘零,写他们的任劳任怨、堂堂正正,写立德立言立行的家风。大家问他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写作。他说,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每个人终将回归尘土,三代以后,故事就散了。把自己和家族的故事写下来,或许能多留一会儿。他喜欢那句唱词:“爹爹给我无价宝,光辉照儿永向前。”

  他们写山,写水,写眼前的生活——正如威廉·福克纳所说:“我的像邮票那样大小的故乡,是值得好好描写的,而且,即使写一辈子,我也写不尽那里的人和事。”

  文学的故事仍在生长

  博山从不缺文气、底蕴和生命的活力。这座古城,孝妇河千年流淌,陶瓷琉璃的窑火世代不熄。高山与平原在此交接,齐文化与鲁文化在此交会,两种气质碰撞出一股独特的灵气。

  博山东南方向,群山叠翠、溪水潺潺处,是上瓦泉村。“养鸡大王”赵金雷的家在这里。他年轻时就爱好文学,无奈当时生活困顿,只能搁置梦想。养鸡40多年,从几百只养到数万只,把小买卖做成十几户乡亲的合作社,再升级成特色养殖产业,他成了远近闻名的“鸡司令”。

  创业成功,生活富足,近年来鸡场规模也缩小了,赵金雷拿起了笔。2022年,他给文学博山投来第一篇文章《一个家族的奋斗与崛起》,写博山笼水赵氏家族六百多年的历史。四年里,他翻泛黄的家谱,寻找散落的碑刻,四处走访赵氏后人,把一篇文章扩展成了一本厚厚的新书《孝妇河源头的文化世家》。他笔下的赵氏家族,串联起当地人文历史、社会变迁和近代工业的崛起,也是这里“诗书继世、孝悌传家”精神的一个缩影。

  新书的扉页上,赵金雷郑重写道:“我生长在大山,故乡的山水造就了我执着的信念。”好友田兴海说:“从养鸡致富到笔墨抒怀,金雷兄弟用坚持与热爱,活成了一个乡村文学爱好者最好的模样。”

  当赵金雷到处搜集家谱、钻研方志时,有人坐火车去了远方。

  2026年初,袁慈国陪着郑良前迎着严寒,远赴大连、抚顺、哈尔滨等地,踏上了“焦裕禄磨砺足迹探寻”之旅。早在2009年,郑良前就埋首档案资料,探访当地旧址,提笔写长篇报告文学《但愿苍生俱饱暖——焦裕禄的青少年时代》。这些年,他开始循着焦裕禄的足迹,重走历史现场,为撰写《烈火真金——焦裕禄的三次北上和三次南下》作准备。

  只要一谈起文学,郑良前就滔滔不绝,两眼放光,“博山路遥”的绰号由此而来。

  他的文学工作室最显眼的地方,放着一本快散架的《平凡的世界》,书里的情节和句子,他能随口背诵。郑良前从农村走出来,人生经历了很多坎坷,跟路遥笔下的孙少平最能惺惺相惜。他热爱路遥,也想写就自己的“平凡的世界”——300万字的“静静的淄河”三部曲。目前他已完成百万字的第一部《昨夜月同行》,以高考复读为素材,反映淄博“城市和农村交叉地带”的生活。郑良前到矿区进行田野调查,着手写《博山煤炭史》。他还挖掘并自费出版了博山明末诗集《鹳山堂静观捌录》。

  郑良前白天工作,晚上教中学生语文阅读,用补习班挣的钱养活文学创作。他用“沥青”来比喻自己:基层的作家,炼不出汽油,但我们收获了沥青,沥青可以铺路。“我虽不能靠写作赚钱,但提高了文学素养,靠文学的副产品养活了自己。”他说,“我们在基层,视野或许窄一些,但生活是丰富的。我们不需要去体验生活,我们本身就活在生活里。”

  5月底,中国作协“著名作家抵达文学‘县’场”活动来到博山。文学博山的文友与著名作家毕飞宇、徐则臣面对面交流,欢声笑语在山谷里久久回响。毕飞宇说:“文学是什么?文学就是你和生活的关系。写作就像烧窑,火候很重要,要有耐心。”这些话,这群人比谁都懂。作家的肯定,给文友们添了一把滚烫的柴。

  淄河的水声依旧,猕猴桃园正在迎来丰收,养鸡场里的灯还亮着。日子还长,故事,还有很多。

一审:刘源成
二审 :孙立梅
终审:刘新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