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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人三只眼|“门前雪”与“瓦上霜”

发布时间:2019-04-16 09:09:22

  在一家小面馆里,遇见了老孙。老孙和我,多年以前曾在一个乡镇工作,那个时候的乡镇还叫人民公社,他是公社税务所的所长,我是公社党委的秘书。老孙当所长之前是部队干部,媳妇在供销社工作。有一年春节,邻居家门前摆了一个香案,三炷香火刚刚开始缭绕,正好让风尘仆仆从部队归家探亲的老孙碰见了,老孙二话没说就动手掀翻了香案还严肃地批评邻居家搞迷信活动的行为。那是个极“左”的年代,老孙又是穿“四个兜”的军官,邻居虽然有千万个不满也只能忍气吞声。老孙媳妇却大撒其泼,骂他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老孙一个月的假期都没和媳妇搭上话。
  按说,老孙那次教训是很深刻的,但他却不太长记性。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村里都有集体养殖场,逢年过节村里会杀猪分肉。官家林村在小麦开镰前决定杀一口猪分给村民,待宰的猪也已经捆绑结实,可是屠猪者却迟迟未到,途经这里的老孙看到村民都在等着领肉,就急群众所急操刀上阵,三下五除二,一头大肥猪很快就变成了老百姓餐桌美食。在村干部们万分热情的挽留下,已吃过早饭的老孙和村干部再次共进早餐。老孙匆匆吃完半碗猪肠子,挡回了支部书记老张给他加菜的勺子,递上了一张两元钱的屠宰税税票。支书老张求老孙免了这单税,见老孙硬是不商量,就说税是国税,该拿,那你吃了一碗猪肠子怎么算?结果,老孙自上衣口袋里掏出钱包交饭钱10元,又接过大队会计递过来的两元屠宰税装进了公文包。可怜老孙一个月工资不过45.5元钱,猪肉也不过0.71元一斤。这半碗猪肠子算是“贵族级”的消费了。
  我曾为无数人物感动过,董存瑞、黄继光、王进喜、焦裕禄等都曾让我热泪盈眶,老孙的行为却让我感到震撼。我能体会到老孙拿出10元钱交生活费的悲壮,也能想象出老孙收回两元钱时的使命感。第二天,我就找到了官家林村的支部书记老张,表达了我对他“浑蛋行为”的愤怒。那老张也非等闲之辈,当面和我打哈哈,随后就到党委书记那里告了我一状。于是,我和老孙分别被书记谈了话,谈话的内容就是门前雪和瓦上霜的关系,得到了“做好自己的事,别多管闲事”的忠告。具体说,持刀向猪不是税务所长的事,是他人瓦上的霜,收了两元钱的屠宰税,才是自己的门前雪。我当时非常的不理解,觉得党委书记简直就是好坏不分,价值观很模糊。
  再见老孙,谈起往事,他依然认为那是时代的责任。放在时下,搞再大的迷信活动也没人搭理,免再多的税也不足为奇,更何况区区两元钱屠宰税。但在那个时代,不仅是社会责任也是共产党人应有的觉悟和行为。我对老孙的态度不置可否。老孙的思想,实际上契合了社会的观点,把“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家瓦上霜”理解为一种明哲保身的处世行为。其实,这种理解也有片面性。如果各自把门前雪打扫干净,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就是尽了责任。他人瓦上之霜,应视情形而定,任何时候都不可大包大揽,更不要越俎代庖。这不仅是维护良好人际关系的准则,也是保持社会秩序的前提条件。所以,老孙的思和行,说明了他的人生境界是一个他人难以企及的高度,值得尊敬。
  据说,这句话原本是“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幌上霜”。说的是这样一个故事:一家店铺清晨开门清扫自家前的积雪,一位伙计看到对面店的幌子上也落满霜雪,便用笤帚帮助清理幌子上的雪,结果那个幌子一动便掉了下来,幌子里还藏有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既然出了人命就要报官,于是这个店不断地接受官府调查,店家后悔不迭,于是就有了“自家扫取门前雪,莫管他人幌上霜”的劝诫之语。宋·陈元靓《事林广记·警世格言》收录为:“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给予了这句话更加广泛的意义和更普遍的道理,成为处理人际关系的基本原则,数百年来传颂不衰,不能不说有其存在理由。从这个角度看,仅仅把它看成是消极的处事态度,也是不公平的。
  事实上“自家扫取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这句话和其他的很多话一样,都不能简单地下一个对与错的结论,而是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如果只关注自己对他人置若罔闻,忽视相互之间的合作与配合,是很难在社会上立足的。而对于他人的瓦上之霜过分注意,也会干扰别人的生活。我听说过这样一件事:婆媳两人吵得不可开交,丈夫在一边唉声叹气。一位邻居看不过,上前把媳妇一把推倒了。这应该算是对不孝之人的正义之举。结果唉声叹气的丈夫伸手就给了这位邻居一巴掌,婆媳两人也一齐向邻居扑过去。这件事告诉我们,要管他人瓦上之霜,应先分清对方是否需要帮助,不帮助的话会不会造成危害。然后再力所能及地出手相助,由此产生一种雪中送炭的效果,也就是说,帮人要帮到点子上。
  陈云同志说:“‘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我看应该把它改为‘既扫自己门前雪,又管他家瓦上霜’”。他特意把这句话用大字写成了条幅送给别人,并注释说这是共产主义精神。共产主义精神是一种奉献精神,是每一个共产党人应该具备的精神,但就全社会而言,不能要求每个人都具有共产主义精神。所以,扫自家门前雪和管他人瓦上霜,对一般民众来说,完全有理由做出自己的选择。(商明晓

责任编辑:李正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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