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教育 > 艺术苑
我要投稿

记忆中的梭罗树村

发布时间:2015-07-02 15:09:36

  丁明怀

  梭罗树村位于幽尔崮山和狼山之间的山坡上,是我母亲的家乡。村子叫这个名字,或许是因为村民们寄托着许多美好的愿望,祈求神明保佑吧?梭罗树又名娑罗树,传说释迦牟尼之所以能周游天下最后修炼成佛祖,就是因为在娑罗树下静坐多日,才大彻大悟、涅槃成佛的。

  我童年最高兴的事莫过于去姥姥家了。说来奇怪,二十多年过去了,童年的生活在岁月潮汐的冲刷下大多已淡忘,在山村梭罗树的日子,却被情感的刻刀一遍又一遍的加深而深刻。那时,从我们村去梭罗树只能步行,梭罗树村虽然离我们村不远,但姥姥家位于这个村的狼山与幽尔崮之间的山谷中,山区的风景虽然很美,但在那个年代都是曲曲折折的小山路,村南的狼山夜间经常有狼叫,我们走在山路总是很害怕,我每次还要手中拿着一个自制的木棍壮胆,也许刚看了电影《少林寺》,梦中升起来很多梦想吧,我一边走,一遍和姐姐吹“弟弟才学会了少林功,姐姐不用害怕遇到狼,危险之时有弟弟呢!”。虽然嘴里这么吹,但每次走着、走着,忽然间听到丛林中的住户家有狗叫声,还是胆小的的“啊!”了一声,然后躲在姐姐的身后,每次滑稽的“表演”都会惹得姐姐哈哈大笑,用手戳我额头“你呀,真是个胆小弟弟!”

  有时去姥姥家天黑了,姥姥是不会答应我们回家的,怕路上有狼、有蟒蛇,小时候经常见到的这些动物,现在在日照只能在动物园才能观赏了,现在想想这些变化不知道对人类来说是福还是祸。梭罗树的夜晚安静而神秘。小时候,没有电,家家点煤油灯,为了节省油,都睡得早,天黑不久各家就陆续关门了。门轴“吱”的一声,接着木门“咣当”一下,木栓“哗啦”插上。一阵关门声之后,村子便沉静下来,山上人家说话,声音透过云层反射,似乎是在屋子的上空,时远时近,若有若无。这会儿,我们会躺在土炕上,缠着姥姥讲故事。姥姥是安东卫大户人家姑娘,要不是出身不好,她才不会嫁到这个兔子不拉屎的小山村呢!她不仅人长的大气,还知道很多山外的故事,似乎有讲不完的故事,狼﹑狐狸﹑蛇甚至是妖魔鬼怪,都会出现在她的故事中。土炕靠着的那面墙是一个大的格栅窗,窗上糊着白纸,窗外的微光透过窗纸泛进屋内,依稀看清我们惊悚紧张的表情。只要我来了,大舅、二舅家的表兄、表弟就成了铁哥们,三个孩子跟都挤在姥姥的一间小屋里听姥姥讲故事,只要我们不睡着,故事会一直讲下去。

  姥姥的家对面就是狼山,夜里醒来,会听见狼嚎,东山西山此起彼伏遥相呼应,在山沟里回荡不息。姥姥能从狼的声音断定它在什么地方。姥姥说这座山丛林密布,有许多天然的石洞,到处都是狼洞,还有一个无底洞,洞底和东海相连,告诉我们,狼叫时嘴巴抵在地上,声音传出很远,招呼同伴到河里扑青蛙,到竹林里围野兔。它们白天藏在山上的洞里,晚上下山觅食,村里有狗,它们一般不进村里,但常从村前过。西南崖到东山脚的黄家峪是狼路,从狼山下来是西南崖,把村西的小河挤向东拐,与东山的黄家峪在村前汇拢,狼群下西南崖进入河床,沿着茂密的竹林和树林,一直进到黄家峪山沟里。村后也有一条狼路,是从东山的桃花峪过后姚沟进入西山。

  梭罗树村街面是石板铺的,大小不一的石板丫丫叉叉,路面高高低低,街两侧的房院都是石墙到顶,茅草缮盖。街面两侧是柳树,街面到这里因一棵老柳树变得宽阔了,形成以老柳树为中心的空场。初五逢十这里是集市,老柳树下挤满了赶集的人,山里的山货地里的果蔬杂粮和海里的鱼虾都汇集而来。红褐色的山菇,紫色的地皮菜,穿着一身硬甲吱吱叫着满筐乱爬的山水牛,活蹦乱跳的海虾和张牙舞爪的螃蟹,还有渴得直张嘴的黄花鱼……有用钱买的,有以物易物交换的,各得其所,互通有无。最靠近老柳树的核心地带,是手工制品交易区,有编竹斗笠的,有用蒲草编蓑衣蒲团的,还有编熏蚊绳的。最热闹的是铁匠摊,一只大风箱“呼哧呼哧”鼓起尺把高的蓝火苗,一老一少两个铁匠有分工,有配合,时分时合,见缝插针,配合得天衣无缝。两人都是光着膀子,脖子上吊一兜兜护住胸前,老的五十多岁,擦汗的毛巾搭在脖上,一手握着火钳,另一只手挥着小锤;小伙子十六七岁,毛巾横系在额上,双手攥着把大锤。铁块从炉中取出时红彤彤一团,老师傅用火钳夹住放在铁砧上,两人轮番敲打起来,并同时喊着号子传递节奏信号。老师傅小锤用力小,喊出的号子声音“嗨嗨”高亢尖锐;小伙子大锤用力,喊出的号子“嗨”低沉雄浑。小锤重在指点大锤落点,敲击幅度小节奏快,敲两小锤才来一大锤,敲出的声音是“当当”,大锤正好抡一圈,“咣”的一声赶上。两人连续交替的敲击,号子声与锤声奇妙地结合成劳动的诗和歌。人们认为诗的起源是劳动,歌的起源是庆祝收获,如果看到打铁的场景,肯定会认为诗歌同源———都是劳动。伴着大锤小锤“当当咣﹑当当咣”的敲击声和两人抑扬顿挫的号子声,铁块被砸得火星四射,场面壮观热烈。粗加工后,小伙子就不用上手了,老师傅的小锤敲出欢快悦耳的乐章,铁块已是锨锄镰镢犁耙镂镐之类的农具了,这时,他把敲好的农具插进水桶里,“噗”冒出一股白烟,大功告成。我们盼着五天一次的集市,我可以借口赶集顺便去姥姥家。姥姥家会来许多陌生的面孔,有来自海边的,也有来自山里的,和姥姥住在一个院子里的大舅会在狭窄的小院里摆上茶桌,用快壶烧水,冲上一壶香的茉莉花茶,边喝茶边聊山南海北的奇闻趣事。快壶城里没有,是铁皮做的,里外两层,外层装水,里层烧松笼子,松笼子有油,火苗窜出老高,大舅每天早晨都用这种壶烧水泡茶。这一天能吃上新鲜的美味,如海蛎子下的面条,面条是大表姐擀的,海蛎子是一种很小的蛤喇,烧开水后到进锅里,用一只铁露勺一边搅一边捞出壳,然后下进面条,撒上盐和香菜,那味道,鲜得让人难忘。集市持续到下午三点多,人们又四散而去,顺来时的路返回,很快就消失在山里,喧闹的声音越来越远。

  村里的孩子七八岁就要上山放牛、放羊,每次到姥姥家,姥姥和大舅、小舅的房子在一排,小舅家在最西边,对面是狼山,为了防止狼夜间来吃猪,小舅还用稻草在猪栏旁边做了个假人,穿着衣服还带着草帽“你们家的假人不要说狼见了害怕,估计老虎见了也会打颤。”我经常笑着和表弟开玩笑。一边开着玩笑,一边和表弟一起沿着盘山小路盘旋而下,走到山谷中的溪流中捉鱼逮虾,沿着起伏婉转的山路踏着露水慢慢悠悠向山深处行,满目苍翠,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松油的清香,山雀“叽叽”叫着在前面引路,山涧溪流“叮叮咚咚”奏着欢快的旋律。一路走一路尽情尽兴的玩,路过山里人家,柴门竹墙,茅屋矮檐,几簇挂满青梨的枝头从院里探出,爬上牛背就可摘到。

  梭罗树在我的记忆中,温馨﹑宁静﹑美妙;在山上游玩的日子,新奇﹑紧张﹑刺激。以至于离开多年,魂牵梦绕年久愈甚。从那里,我较早地懂得了大自然天之造物的完美和奇妙,以至于多年以后,回头看梭罗树的变化,越发坚信一个道理:社会文明从来就应该是人和自然的相得益彰,各得其所。“入世”与“出世”, “无为”与“有为”,云卷云舒,世事更替,相对于自然而言,人只不过是匆匆过客,留住那里的山山水水,和靠山山水水繁衍生息的生灵,善莫大焉,褔莫大焉。

 


 

责任编辑:穆盛娟
版权声明:凡本网注明"稿件来源:日照新闻网(包括日照日报、黄海晨刊)"的所有文字、图片和视视频稿件,版权均属日照新闻网所有,任何媒体、网站或个人未经本网协议授权不得转载、链接、转贴或以其他方式复制发表,违者本网将依法追究责任。

<> 停电公告

电网检修调整停电公告

电网检修调整停电公告 查看详细